rumah tua

老 屋

苏妮安

再次造访马六甲,为的是帮土生华人好友爱德华寻根。

 两年前,外子与我到家公福建漳州老家探亲,爱德华全程参与,身为土生华人,虽然对中文一窍不通,也听不懂当地的闽南语,但是漳州石码的美食完全俘虏了这位老饕,老乡们的热情更令远祖亦来自福建省某处的爱德华,萌起了寻根的念头。

 他提起数年前,一位堂兄弟曾经回乡,因为看不懂中文,亦不谙华语,单凭死背家乡名称,到了厦门雇了部车子,他以荒腔走板的发音说了家乡村子名字,驾车师傅把他载到‘目的地’,找了老半天,兜来兜去问了许多人,都找不到有他们姓氏的祖屋,这才发现找错了地方!因为身为土生华人,不谙中文发音有四声,错了一声即相隔千里,结果费了好大功夫,用他那蹩脚的有限闽南语,鸡同鸭讲地问了许多当地人,好不容易找到几十里外的另一个乡镇才找到他的正确祖屋。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只会写自己的中文名字,除此之外,一句中文不识的土生华人,愿意千里迢迢地寻根,其勇气与决心是值得鼓励与支持的。为避免重蹈覆辙,爱德华与外子商量之下,唯一能找到正确家乡地名的方法,只有到他马六甲老家的宗祠,查看他家族沿用中文书写的族谱,如此决定下来,一个周末外子与我就陪着他上路了。

 

马六甲的土生华人家族,一般都在有限的几个家族之间通婚,每个家族都对其他家族的一切了如指掌,爱德华的家族也不例外。同是住在新加坡,爱德华的其中一位表兄来自马六甲土生华人社群百年前即已致富的家族,知道爱德华要与我们开车上马六甲,坚持要我们在他家族空置已久的老宅过夜,一向认为节俭是美德的爱德华,未与我们商量就一口答应了。而天真又无知的我,一听他表兄家显赫的过去,心中大乐!一心想去开眼界,能近距离参观百年前就享尽荣华富贵的土生华人家族老宅里丰富的收藏,再加上亲身体验在老宅里住宿,这种机会简直是天上掉下馅饼!

 老宅前门向着热闹的大街,爱德华让我们把车子开到向着后街对着一道小河的后门,车子开进小小的后园,一个穿着邋遢满身汗臭味的中年小个子,开门让我们进屋,这位身体佝偻眯着眼看人的是这家的看门人。

 

外子还在外头卸行李,我兴奋地急不及待地跟着爱德华与那位看门人往屋里走,穿过极宽大对着天井的厨房,看门人领着我们爬上左边一道极高的楼梯,上到楼梯顶,眼前是一个极宽大的空间,向着后门那一边对着楼下的厨房,间隔的上半部是缕空的,据爱德华说,这是供土生华人主妇消闲的空间,一边还可监视楼下厨房里仆人们是否有偷懒。

 另一边当中一个走廊,通向屋子前头,走廊右边是天井,左边沿着走廊则是一排两间卧房,看门人打开第一间房门,里头是两张有四根柱子古董样式的单人床,他一面对爱德华用土生华人通用的马来语说:你和楼下那位先生住这间。然后又指着我说:你住再往前的第二间!爱德华赶忙向他解释:楼下那位先生与这位女士是夫妻。可是看门人面无表情,充耳不闻,重复再说了一遍相同的话,那态度令人觉得他似有什么特别的隐情非作那种安排不可,隐隐地我觉得有说不出的恐惧与不安。

 

稍后爱德华领着我们参观这栋老宅,沿着走廊上我们将过夜的两间房间往前头走,走廊尽头左边是两间阴暗的厕所与浴室,再往里屋走,踏上两级阶梯是个大空间,摆满了各式叠得比人还高的旧式皮箱,上面贴满近百年前英国历史悠久的旅行社Thomas cook的行李标签,凑近一看,日期都是上世纪初,可见主人的祖辈那时已濒繁来往于马六甲与伦敦了。因为行李箱龙实在太多,都把空间一边堆得水泄不通,只空出中间一点空隙好通向屋前的更多房间,叠得太高的行李,天井的光都无法透进来,大白天里也伸手不见五指。除了我们过夜的两间房间,几乎其它所有房间都堆满了百年前土生华人风格的美丽家具,却杂七杂八地堆在房间里,并没妥善地整理,屋主人似乎把这间老宅当作储藏家具的仓库使用。

 更令人失望的是:我一心想参观的精美别致的土生华人瓷器,娘惹们佩戴的手工精致的金银饰物之类都无缘一见。据说近年因为土生华人文化异常受注目,为此引来有组织的盗贼,夜里把卡车开到类似的老宅后门,入屋洗劫一番,整卡车地把宅里的宝贝盗走,所以爱德华表兄家也只留了些粗笨家具,其余细软早已不敢留在老宅中。

 

当晚就寝之前,发现卧房里的古老梳妆台,台面上的玻璃下压着一些发黄的女子照片,胆小的我本能地不敢凑近去看,连梳妆台的镜子我也不敢照,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当下并不敢说出来,心中却有点后悔得跟经历了几十年沧桑的古董家具同房共寝,心中有点发毛。外子却闲闲地建议让房间天花板下的吊灯开到天亮,从来无法在亮处入眠的我自然坚决反对了,幸得向着走廊一边的墙壁与天花板之间镶了玻璃,走廊亮着的灯也照得进来,这问题解决之后,外子又开腔了,这回让我夜里想上厕所务必叫醒他陪伴,当时心想他也太小题大做了。

 一夜无事,虽然我夜里上厕所,外子机警地也跟着起身,找藉口站在厕所外等着,当时毫无疑心也并未深思他的用意。倒是拐进厕所前,堆放行李箱的那一边未开灯,在走廊暗淡的灯光下,显得阴森森地,十分诡异!幸得有外子陪伴,否则肯定立马折回房间忍到天亮了!

第二天我们开车过去找爱德华家的宗祠,却发现他家的宗祠正在进行大翻修,负责保管族谱的宗乡也不知所踪,多方探问亦不得要领,爱德华只好失望而归。

 

过了不久,与爱德华等一群朋友吃饭聊天,我不经意地提起在马六甲时是住在爱德华表兄的老宅,一桌子朋友一听都不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牢我,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与酒杯,静待下文,而坐在对面的爱德华则懒洋洋地啜了口白葡萄酒,好整以暇地望着我微微笑,我莫名其妙地看看他们又看看爱德华,这时外子才小声地道出了真相:那是间闹鬼的老宅,据说还是只女鬼!

我真想跳过去掐死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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