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o Bao Daily, 25 Juni 2022 - 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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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2022年06月25日
08
群雄见张三、李四为了顾念与石
破天结义的交情,竟然陪他同死,比
之本就难逃大限的郑光芝和解文豹更
是难了万倍,心下无不钦佩。
白自在寻思:“像这二人,才
说得上一个‘侠’字,倘若我的
结义兄弟服了剧毒,我白自在能不
能顾念金兰之义,陪他同死?”
想到这一节,不由得大为踌躇。又
想:“我既然有这片刻犹豫,就算
终于陪人同死,那‘大侠士’三字
头衔,已未免当之有愧。”
只听得张三说道:“兄弟,这里
有些客人好像不喜欢这腊八粥的味
儿,你若爱喝,不妨多喝几碗。”
石破天饿了半天,一碗稀粥本原是
不足驱饥,心想反正已经喝了,多
一碗少一碗也无多大分别,斜眼向
身边席上瞧去。
附近席上数人见到他目光射来,
忙端起粥碗,纷纷说道:“这粥气
味太浓,我喝不惯。小英雄随便请
用,不必客气。”眼见石破天一双
手接不了这许多碗粥,生怕张三反
悔,失去良机,忙不迭的将粥碗
放到石破天桌上。石破天道:“多
谢!”一口气又喝了两碗。
龙岛主微笑点头,说道:“这位
解英雄说得不错,地图上这座无名
荒岛,便是眼前各位处身所在的侠
客岛了。不过侠客岛之名,是我和
木兄弟到了岛上之后,这才给安上
的。那倒也不是我二人狂妄僭越,
自居侠客。其中另有缘故,各位待
会便知。我们依着图中所示,在岛
上寻找了十八天,终于找到了武功
秘诀的所在。原来那是一首古诗的
图解,含义极是深奥繁复。我二人
大喜之下,便即按图解修习。
“唉!岂不知福兮祸所倚,我二
人修习数月之后,忽对这图解中所示
武功生了歧见,我说该当如此练,木
兄弟却说我想法错了,须得那样练。
二人争辩数日,始终难以说服对方,
当下约定各练各的,练成之后再来印
证,且看到底谁错。练了大半年后,
我二人动手拆解,只拆得数招,二人
都不禁骇然,原来……原来……”
他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住口不
言,木岛主叹了一口长气,也大有
郁郁之意。过了好一会,龙岛主才
又道:“原来我二人都练错了!”
群雄听了,心里都是一震,均想
他二人的徒弟张三、李四武功已如此
了得,他二人自然更是出神入化,深
不可测,所修习的当然不会是寻常拳
脚,必是最高深的内功,这内功一练
错,小则走火入魔,重伤残废,大则
立时毙命,最是要紧不过。
只听龙岛主道:“我二人发觉
不对,立时停手,相互辩难剖析,
钻研其中道理。也是我二人资质太
差,而图解中所示的功夫又太深
奥,以致再钻研了几个月,仍是疑
难不解。恰在此时,有一艘海盗船
飘流到岛上,我兄弟二人将三名盗
魁杀了,对余众分别审讯,作恶多
端的一一处死,其余受人裹胁之徒
便留在岛上。我二人商议,所以钻
研不通这份古诗图解,多半在于我
二人多年练武,先入为主,以致把
练功的路子都想错了,不如收几名
弟子,让他们来想想。于是我二人
从盗伙之中,选了六名识字较多、
秉性聪颖而武功低微之人,分别收
为徒弟,也不传他们内功,只是指
点了一些拳术剑法,便要他们去参
研图解。(318待续)
金庸著
318
高校长给省政府请到省城去开
会,大考的时候才回校,始终没正
式谈起聘书的事。鸿渐动身前一
天,到校长室秘书处去请发旅行证
件,免得路上军警麻烦,顺便见校
长辞行,高松年还没到办公室呢。
他下午再到秘书处领取证件,一问
校长早已走了。一切机关的首长上
办公室,本来像隆冬的太阳或者一
生里的好运气,来得很迟,去得很
早。可是高松年一向勤敏,鸿渐猜
想他怕自己、躲避自己,气愤里又
有点得意。他训导的几个学生,因
为当天考试完了,晚上有工夫到他
房里来话别。他感激地喜欢,才明
白贪官下任,还要地方挽留,献万
民伞、立德政碑的心理。离开一个
地方就等于死一次,自知免不了
一死,总希望人家表示愿意自己活
下去。去后的毁誉,正跟死后的哀
荣一样关心而无法知道,深怕一走
或一死,像洋蜡烛一灭,留下的只
是臭味。有人送别,仿佛临死的人
有孝子顺孙送终,死也安心闭眼。
这些学生来了又去,暂时的热闹更
增加他的孤寂,辗转半夜睡不着。
虽然厌恶这地方,临走时偏有以后
不能再来的怅恋,人心就是这样捉
摸不定的。去年来的时候,多少
同伴,现在只两个人回去,幸而有
柔嘉,否则自己失了业,一个人走
这条长路,真没有那勇气。想到此
地,鸿渐心理像冬夜缩成一团的身
体稍觉温暖,只恨她不在身畔。天
没亮,轿夫和挑夫都来了;已是夏
天,趁早凉,好赶路。服侍鸿渐的
校工,穿件汗衫,睡眼XX送
到大门外看他们上轿,一手紧
握着鸿渐的赏钱,准备轿子走
了再数。范小姐近视的眼睛因
睡眠不足而愈加迷离,以为会
碰见送行的男同事,脸上胡乱
涂些胭脂,勾了孙小姐的手,
从女生宿舍送她过来。孙小
姐也依依惜别,舍不下她。范
小姐看她上轿子,祝她们俩一
路平安,说一定把人家寄给孙
小姐的信转到上海,”不过,
这地址怎么写法?要开方先生
府上的地址了,”说时格格地
笑。孙小姐也说一定有信给她。
鸿渐暗笑女人真是天生的政治家,
她们俩背后彼此诽谤,面子上这样
多情,两个政敌在香槟酒会上碰杯
的一套工夫,怕也不过如此。假使
不是亲耳朵听见她们的互相刻薄,
自己也以为她们真是好朋友了。
(214待续)
钱钟书著
214
“我也承认‘蒙娜丽莎的微
笑’完美而迷人,这是不是证明我
潜意识里爱上了蒙娜丽莎?”他盯
着我问。
“蒙娜丽莎是幅画,”我依
然固执。“绿萍是个有血有肉
的人,这怎能相提并论?”“
噢!”他烦恼的说:“我如何
能让你明白?绿萍在我心里和一
幅画并没有什么不同,你懂了
吗?”
“不懂!”我摔摔头说:“
反正你亲口说的,她又完美又迷
人,你一定爱上她了!”他站住
了,紧盯着我的眼睛。
“既然我爱上了她,我为什
么现在和你在一起呢?”他沉着
嗓音问。“那我怎么知道?”我
翘起了嘴,仰头看天:“如果你
不爱她,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以
为你爱的是她?我妈妈爸爸都认
为你爱她,你父母也都认为你爱
她,连绿萍自己也认为你爱她。
现在,你又承认她既完美又迷
人,那么,你当然是爱她了!”
他站在那儿,好半天都没说话,
我只听到他在沉重的呼吸。我无
法继续仰望天空了,把眼光从雨
雾深处调回来,我接触到他冒着
火的、恼怒的眸子。
“走!”他忽然说,拉住我的
手就跑。
“到什么地方去?”我挣脱
他,站定在街上。
“先去见你的父母和绿萍,然
后去见我的父母,让我去当面对他
们说个明明白白,把他们的那些
见鬼的‘认为’给纠正过来!”“
我不去!”我睁大了眼睛,生气的
说:“你想干什么?让绿萍伤心
吗?”“如果她会伤心,我们迟早
会让她伤心的,是不是?”他说,
定定的望着我。“假若她爱上了别
人,她就不会伤心……”
“可是,紫菱,”他不耐的打
断我:“现在不是她爱上谁的问
题,是你不信任我的问题呵!你
咬定我爱她,我怎样才能证明我
不爱她,我只爱你呢?你要我怎样
证明?你说吧!你给了我几百条戒
条,不许在你家和你亲热,不许告
诉任何人我爱你,不许这样,不许
那样,可是,你却口口声声说我
爱绿萍,紫菱,你讲道理吗?你讲
吗?”
我哑口无言,天知道!爱情的
世界里有什么道理可讲呢?吃醋,
嫉妒,小心眼……似乎是与爱情与
生俱来的同胞兄弟,我怎能摆脱它
们呢?明知自己无理取闹,却倔强
的不肯认错,于是,我只好又翘起
嘴,仰头去看天空的雨雾了。
我的表情一定惹火了他,他许
久都没有说话,我也固执的不开
口。沉默在我们中间弥漫,那是令
人窒息而难堪的。然后,他猝然间
握住了我的手臂,高声大呼:
“我不爱绿萍!我爱紫菱!从
过去,到现在,直至永恒,我发誓
我今生今世只爱紫菱!我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我大惊失
色,慌忙挽住他,急急的说:
“你发什么疯?这是在大街上
呢!你瞧!你弄得全街上的人都在
看我们了!”“怎样呢?”他用一
对炯炯然的眸子瞪着我:“我原来
是要叫给全世界的人听,现在只有
全街的人听到还不够,我还要叫
呢!”“哎呀,”我焦灼的拖着他
走:“拜托拜托你,别再叫了好
吗?”“那么,你可相信我了?”
他像生根般的站在那儿,动也不
动,那亮晶晶的眼睛中闪烁着狡黠
的光芒。“除非你已经相信我了,
否则我还是要叫!”他张开嘴,作
势欲呼。
(033待续)
琼瑶著
033
1,2,3,4,5,6,7 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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