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o Bao Daily, 25 Juni 2022 - 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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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文艺
星期六
2022年06月25日
午后读香港作家杜杜
写的短文‘旧毛衣’,
说的是入冬某一日,无
意中看见儿子身上穿的
一件枣红色旧毛衣,是
作者小时候穿过,由母
亲亲手一针针地织出来
的。
短短的一篇,淡淡地
勾勒出作者童年时,母
亲如何事事亲力亲为,
无微不至地照顾孩子
们,是那种给读者留下
无限空间去回味的绝妙
好文。
杜杜的枣红毛衣,勾
出了我衣柜里至今还保
留着的一套朱红羊毛帽
与同色围巾。
上世纪三十年代末,
母亲在棉兰苏东中学念
书,那个时代的学校,
语文数理化之外,还教
女学生女红。
自有记忆起,母亲四
个孩子的所有衣服,包
括一部分父亲的,都由
母亲一手包办。
儿时穿的洋装,腰以
上打横一排smoking,再
上面两公分处,缀上三
四朵粉色立体小花苞。
长大些,袖口镶白花
边的白上衣衣襟上,无
需打格子,手绣一串鲜
艳欲滴的十字绣花卉,
皆出自母亲双手。
念小学时,同学朋
友问起衣服来处,会很
腼腆很扭捏地小小声回
答,是母亲亲手做的。
身上穿的衣物引起
别人注意,彷佛是极没
面子的事,后来被姐姐
教训,我们姐妹身上穿
的,都是世上独一无二
的。
那时家里客厅与沙发
配套的咖啡桌巾,钢琴上
的白色缕花针织罩,都是
母亲一双巧手的成果。
单用一根金属织针,
母亲会把一颗颗象牙色
或白色棉质线球,变成
各种尺寸的漂亮缕花桌
巾,床罩,钢琴罩等。
成年离家往有四季的
国家继续学业,母亲用
两根长织针几团毛线,
变魔术般织出一套花式
配对的羊毛帽与围巾,
给我带着上路。
那时午睡后的母亲,
闲了拾起毛线织针,我
坐一旁看着母亲双手手
指熟练地操纵着织针,
不疾不徐地把毛线转个
圈又一勾一拉,一瞬
间,对孟郊的‘临行密
密缝,意恐迟迟归’,
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搁在书橱顶上,早已
发黄的旧相册里,还找
得到戴着朱红羊毛帽,
脖子上围着同色围巾,
在异乡过头一个冬天,
兴奋地站在初雪里,开
心地咧着嘴傻笑的照
片。
多年之后定居新加
坡,一日闲来无事,想
起当年母亲曾经指导过
幼小的我,在十字布上
绣图案简单的十字绣。
一时兴起,量好家里
钢琴尺寸,找到珍珠坊
一家专卖手工制作材料
的店子,一口气买下中
号格子十字布料,一大
捆彩线,回家坐下马上
动工,信心满满地开始
十字绣钢琴罩的‘大工
程’。
粗手粗脚半途出家
的新手,花了好几个星
期,感觉却如一世纪
那么长,才完成了宽度
一米八的琴罩。过程自
然并非一帆风顺,绣了
拆,拆完重绣是常事,
而且手工粗糙不堪,委
实不忍目睹。
适逢母亲来新加坡小
住,一贯地,母亲从来
不批评我裹的粽子不整
齐,家书里的字写得奇
丑无比等。
一眼看到我独立完
成蹩脚的十字绣,整张
琴罩的边光秃秃怪难看
的,母亲二话不说,当
即取起金属钩针,沿着
琴罩的边,用白色棉线
给添加上一只只连绵不
断,纤秀美丽的缕花贝
壳边。
不过是三两下功夫,
完成后的整张琴罩,马
上脱胎换骨,漂亮秀气
起来。从那一刻起,对
琴罩感兴趣的旁观者,
都把视线焦点移到缕花
贝壳边上去了。
母亲离世转眼二十五
载,最近一次取出十字
绣琴罩,盖上钢琴摊开
了,才发现一部分布料
纤维已经朽坏,十字布
供穿线而过的洞与洞之
间,已经开始断裂。
到底,琴罩已经走过
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与朱红羊毛帽与围巾
一样,琴罩如今也妥善
地收藏在柜子里。
虽然岁月已久远,感
觉那上面依然还留有母
亲短胖手指的温度,绵
长而温暖。
完稿于2020年4月14
日星期二
巧 手
苏妮安
孔雀
鍾逸
走过那条树荫下的晨运步行道
总要拜会路旁笼子里的珍稀禽鸟
最爱看到那三只蓝孔雀的身影
优雅的神韵衬着色彩艳丽的羽毛
牠们会对衣着鲜亮的访客开屏
引来摄影的忙碌和声声叫好
昂首阔步加上盼顾自得的姿态
叫我想起了锦衣夜行的童谣
有时发出与美丽不相称的啼叫
粗厉的声音划破夜晚的寂寥
仿佛在抗议没有自由的日子
更不堪缺乏异性崇拜的骄傲
铁丝网消磨了鸿鹄冲天的豪气
我们也在不得志的日子慢慢变老
诗外:棉兰翠松小区晨运林荫路旁
笼子里养着三只雄孔雀,羽裳艳丽
但啼叫声粗厉,似对终老囹圄的环
境极端不满。
时下我辈文人,纵然鬱鬱不得志,
也只能默默承受,徒叹奈何。不
若笼里孔雀,还敢厉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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