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o Bao Daily, 14 Januari 2022 - page 8

连载小说
l y. co. id
星期五
2022年01月14日
08
一个嗓子粗亮的声音突然说
道:“咱们铁叉会横行长江边
上,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老
儿都不买他的帐,可是一听到他
妈的侠客岛什么赏善罚恶使者,
大伙儿便吓得夹起尾巴,躲到红
柳港渔村中去做缩头乌龟,那算
什么话?就算这次躲过了,日后
他妈的有人问起来,大伙儿这张
脸往那里搁去?不如跟他们拚上
一拚,他妈的也未必都送了老
命。”他说了这番心雄胆壮的
话,船舱中却谁也没接口。
过了半晌,那胡大哥道:“不
错,咱们吃这一口江湖饭,干的本
来就是刀头上舐血的勾当,他妈
的,你几时见癞头鼋王老六怕过谁
来……”
“啊,啊……”突然那粗嗓子
的人长声惨呼。霎时之间,船舱中
鸦雀无声。
嗒的一声轻响,石破天忽觉得
有水滴落到手背之上,抬手到鼻
边一闻,腥气直冲,果然是血。
鲜血还是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他
知道众人就在头顶,不敢稍有移
动出声,只得任由鲜血不绝的落
在身上。
只听那胡大哥厉声道:“你怪
我不该杀了癞头鼋吗?”一人颤声
道:“没有,没……没有!王老
六说话果然卤莽,也难怪胡大哥生
气。不过……不过他对本会……
这个……这个,倒一向是很忠心
的。”胡大哥道:“那么你是不
服我的处置了?”那人忙道:“
不……不是,不是……”一言未
毕,又是一声惨叫,显是又被那姓
胡的杀了。但听得血水又是一滴一
滴的从船板缝中掉入舱底,幸好这
一次那人不在石破天头顶,血水没
落在他身上。
那胡大哥连杀两人,随即说
道:“不是我心狠手辣,不顾同
道义气,实因这件事牵连到本会
数百名兄弟的性命,只要漏了半
点风声出去,大伙儿人人都和这
里飞鱼帮的朋友们一模一样。癞
头鼋王老六自逞英雄好汉,大
叫大嚷的,他自己性命不要,那
好得很啊,却难道要总舵主和
大伙儿都陪他一块儿送命?”
众人都道:“是,是!”那胡大
哥道:“不想死的,就在舱里呆
着。小宁,你去把舵,身上盖一
块破帆,可别让人瞧见了。”
石破天伏在舱底,耳听得船旁
水声汨汨,舱中各人却谁也没再说
话。他更加不敢发出半点声息,
心中只是想:“那侠客岛是什么地
方?岛上派出来的赏善罚恶使者,
为什么又这样凶狠,将满船人众杀
得干干净净?难怪铁叉会这干人要
怕得这么厉害。”
过了良久,他蒙蒙胧胧的大
有倦意,只想合眼睡觉,但想睡
梦中若是发出声响,给上面的人
发觉了,势必性命难保,只得睁
大了眼睛,说什么也不敢合上。
又过一会,忽听得当啷啷铁链声
响,船身不再幌动,料来已抛锚
停泊。
只听那胡大哥道:“大家进屋
之后,谁也不许出来,静候总舵主
驾到,听他老人家的号令。”各人
低声答应,放轻了脚步上岸,片刻
之间,尽行离船。
(169待续)
诗尧呢?他和彬彬之间,倒建
立起一种奇怪的感情,我从来不知
道我的哥哥是那样的爱孩子的,他
可以和她一起在地上爬,当马给她
骑,和她耐心的搭积木,作“火车
嘟嘟”满屋子绕圈子。因此,三岁
半的彬彬,对诗尧的称呼是“火车
嘟嘟”,只要一两天没见到诗尧,
她就会用软软的童音说:
“我的火车嘟嘟呢?火车嘟嘟
怎么不理彬彬呢?”
“火车嘟嘟”怎么可能不理
彬彬呢?他是三天两头的往小双
家里跑啊!彬彬常常左手牵着诗
尧,右手牵着小双,跳跳蹦蹦的
走在铺着红砖的人行道上,嘴里
呢呢哝哝的唱着她在幼稚园里学
来的歌曲:“老鸡骂小鸡,你是
个笨东西。我叫你唱咕咕咕,你
偏要唱叽叽叽!”
每次看到他们这个局面,我心
里就有种好心酸、好特殊的感觉,
如果……如果彬彬是诗尧和小双的
孩子,那有多好!我不知道小双的
感觉是怎样的?难道她真的发起痴
来,要等卢友文十年二十年?我
看,诗尧似乎也是准备长期抗战到
底了,已经豁出去跟她耗上了。我
常私下对雨农说:
“我真不知道这幕戏如何结束
呢!”
那年秋天,我身体不太好,雨
农常常拉着我出去散步,到郊外走
走,我们总是约着诗尧和小双,带
着彬彬一起玩。一天下午,我们带
彬彬去了儿童乐园。彬彬好开心,
跟着诗尧和小双坐缆车、骑木马、
又蹦又跳,又叫又笑。孩子的喜悦
是具有传染性的,小双的面颊也被
喜悦所染红了。扶着栏杆,她注视
着那驾着小汽车到处乱冲乱撞的小
彬彬,嘴角边充溢着笑意。我注意
到,诗尧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
着。
“小双,”诗尧说:“你觉不
觉得,彬彬需要一个父亲?”
“她有父亲。”小双轻声说,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大半,只有一
小半了。“那父亲在什么地方?”
诗尧问。
“总在某一个地方!”小双
说,脸上,那一小半的笑容也失去
了。她的眼光迷蒙的望着孩子,手
握紧了铁栏杆。
诗尧把手盖在小双的手上,握
住了她。
“小双,”他微蹙着眉,热烈
的说:“一定要继续这样等待下去
吗?我们是不是在做傻事?你真要
等二十年吗?”
“我没有要你等,”小双低
语。“你早就该物色一个对象成家
了。”诗尧一定紧握了小双一下,
因为小双痛得耸了耸肩。
“不要太残忍,小双!”他
说:“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都
等了,我不在乎再等十年二十年或
一百年!”
小 双 转 过 头 来 , 注 视 着 诗
尧。“你何苦呢?”她问:“世界
上有那么多女孩子!你聪明一点,
就该放开我,你让我去做傻事吧,
你何必跟着我傻呢?我还要等下
去,不知道等多久!”
“很好,”诗尧冷静的说:“
你做你的傻事,我做我的傻事!你
等多久,我就等多久!”
“你知道吗?诗尧?”小双
说:“即使他永不回来,我也不
会和你怎样,所以,你的等待是
没有意义的,到头来,一定是一
场空!”“是吗?”诗尧紧盯着
她:“咱们走着瞧,好吗?”
“没有用的。”小双摇头。”
你为什么这样固执?”
“因为……”诗尧的话没有
说完,小彬彬已开完汽车,连蹦带
跳的扑向诗尧和小双,嘴里又笑又
叫的唱着:
“老鸡骂小鸡,你是个笨东
西……”
(118待续)
琼瑶著
118
金庸著
169
方鸿渐到馆子,那两个客人已经
先在。一个躬背高额,大眼睛,仓白
脸,戴夹鼻金丝眼镜,穿的西装袖
口遮没手指,光光的脸,没胡子也没
皱纹,而看来像个幼稚的老太婆或者
上了年纪的小孩子。一个气概飞扬,
鼻子直而高,侧望像脸上斜搁了一张
梯,颈下打的领结饱满齐整得使方鸿
渐绝望地企羡。辛楣了见鸿渐热烈
欢迎。彼此介绍之后,鸿渐才知道
那位躬背的是哲学家褚慎明,另一
位叫董斜川,原任捷克中国公使馆
军事参赞,内调回国,尚未到部,
善做旧诗,是个大才子。这位褚慎
明原名褚家宝,成名以后嫌“家
宝”这名字不合哲学家身分,据斯
宾诺沙改名的先例,换成“褚明”
,取“慎思明辩”的意思。他自小
负神童之誉,但有人说他是神经
病。他小学,中学,大学都不肯毕
业,因为他觉得没有先生配教他考
他。他最恨女人,眼睛近视得利害
而从来不肯配眼镜,因为怕看清楚
了女人的脸,又常说人性里有天性
跟兽性两部分,他自己全是天性。
他常翻外国哲学杂志,查出世界大
哲学家的通信处,写信给他们,说
自己如何爱读他们的书,把哲学杂
志书评栏里赞美他们著作的话,改
头换面算自己的意见。外国哲学家
是知识分子里最牢骚不平的人,专
门的权威没有科学家那样高,通俗
的名气没有文学家那样大,忽然几
万里外有人写信恭维,不用说高兴
得险的忘掉了哲学。他们理想
中国是个不知怎样鄙塞落伍的
原始国家,而这个中国人信里
说几句话,倒有分寸,便回信
赞褚慎明是中国新哲学的创始
人,还有送书给他的。不过褚
慎明再写信去,就收不到多少
复信,缘故是那些虚荣的老头
子拿了他的第一封信向同行卖
弄,不料彼此都收到他的这样
一封信,彼此都是他认为“现
代最伟大的哲学家”,不免扫
兴生气了。褚慎明靠着三四十
封这类回信,吓倒了无数人,有位
爱才的阔官僚花一万金送他出洋。
西洋大哲学家不回他信的只有柏格
森;柏格森最怕陌生人去缠他,住址
严守秘密,电话簿上都没有他的名
字。褚慎明到了欧洲,用尽心思,
写信到柏格森寓处约期拜访,谁知
道原信退回,他从此对直觉主义痛
心疾首。 (065待续)
在水一方
钱钟书著
065
1,2,3,4,5,6,7 9
Powered by Flipping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