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o Bao Daily, 14 Januari 2022 - page 6

l y. co. id
06
文艺
星期五
2022年01月14日
虽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可
是临到生离死别的那一刻,真正能
够做到潇洒地挥一挥手,不带一丝
惆怅的,普天下毕竟不多。
如此的潇洒,即使与他分手的并
非活生生的人,上官云也确实做不
到,他缓缓地闭上眼,眼泪悄悄地
流下脸颊。
他随手一抽,张眼一看:是《红
岩》。这可是一本在上个世纪60年
代风靡整个文艺界的长篇小说。
那时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每天
在广播里连续播读这本书,同学们
也都在议论这本书,大家都想买,
但书本一到货就售罄,要等进货不
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眼看着同学们急得什么似地,还
是陈老师有办法。他通过“关系”
买到了《红岩》,就特地召集有兴
趣的同学们,下午再来到学校免费
给予课外补习,说是补习数学,但
实际上是在课堂上读《红岩》给
同学们听,起初由陈老师“照本宣
科”地读,陈老师读累了,再选几
位同学们轮流上台读,不过这办法
好是好,但这么长的长篇小说,每
天读一个小时,要读到什么时候
啊?最后,陈老师建议,他把书借
给同学们轮流读,抽签决定借书的
名次,限定每位同学三天内还书。
上官云运气不佳,抽签排在了倒
数第三,不过,还没轮到他借书,他
就已经买到了。捧着这得来不易的《
红岩》,他欢喜得三天睡不着觉。
如今,他抚摩着这本书,依依不
舍。几经内心的挣扎,他决定将它
保留,从乱书堆中抽出来。
上官云再随手一抽,定睛一看,
是新加坡岛屿文化社纪念特刊。
那一年,上官云到新加坡参加岛
屿文化社纪念晚会,晚会上,每位
来宾分到了一本纪念特刊。那是在
印尼禁绝华语书籍的疯狂年代,一
上飞机,空姐就给每一位乘客分发
一份通告称,严禁携带毒品与华语
印刷品入境,换一句话说就是,华
语印刷品等同于毒品。
看着这本珍贵的特刊,不带回
实在可惜。于是,将特刊藏在旧衣
服内,上面还特地放几件未洗的内
裤——这是朋友密授的“妙方”
,果然,海关检查员打开行李箱,
一闻到臭内裤味道碰都不碰,就急
急把行李箱盖上,挥挥手让他过关
了。
如今,他吹吹特刊上的灰尘,但
就是吹不走心中的那一份不舍。几
经内心的挣扎,他毅然将它从书堆
中抽出来。
又再一抽,这回抽到的是高中
世界史,心想这没什么收藏价值,
随手翻翻正要放回书堆去,可是突
然看到书上的签名——钟展帆。
其中“钟”字的中,竖笔一直向下
延伸下去,在左旁写上展字,右旁
写上帆字,整个名字呈金字塔型排
列,很有艺术感。
看着这签名,上官云仿佛看到一
个少男正伏在书桌上“沙沙沙”地
抄写着,这位正是他高中二年级时
的同桌。学校突然被关闭后,他就
和住在丁宜的钟展帆失去了联系。
不久前,他偶然在旧报纸上看到
了钟展帆逝世的讣告,一别半个世
纪,重获讯息时已是阴阳两相隔,
不胜嘘唏。
看着这位同桌的“绝笔”,上官
云怎么着也舍不得将之“割爱”,决
然地将高中世界史从书堆中抽出来。
再一抽,是一本手抄的歌簿,那
是当年的“风气”,临近毕业时,
每一位同学都买了一个本子,让同
学们抄上一首各自喜欢的歌曲,然
后,又在歌曲下面写上几句惜别
句,这本歌簿“汇集”了他初中毕
业班上所有同学的笔迹,如今,这
些同学劳燕分飞,早已不知去向,
唯一留下的就只有这本珍贵的纪念
歌簿,所以打死他也不会丢弃。于
是,书堆中又少了一本。
又再抽出一个小本子,那是高
中一下的年终成绩报告表。报告表
上还有班主任林文胜老师对他的评
语:学习精神可嘉,唯太沉静。真
是一语中的。那时候他全神贯注在
学业上,很少参与课外活动,想不
到全班50多位学生,林老师还会留
意到每一位学生的举止,林老师对
学生的关注由此可见。什么都可以
丢,这可绝对不行!他立即闪电般
地将年终成绩报告表放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乱书堆一
本一本地减少,抽出的书籍渐渐在
增高。
媳妇从房间走出来问道:“爸,
收破烂的在等着,爸还没有收拾好
吗?”
儿子看了一眼“锐减”的书堆,
叹了口气说:“爸,不必再选了,
搬回房去吧。”
媳妇吃了一惊,说:“就快搬
家,新家小得多,这么多书要放在
哪里?”
“不要紧,让女儿搬过来和我们
同睡一个房间,女儿房间让出来放
爸爸的藏书。”
上官云掉了一颗眼泪,转过头偷
偷抹掉了。“爸爸很快就选好,一
定把没用的书籍清除出来。”
“爸,我说了,不必再选了。我
知道这些都是爸的宝贝。没有一件
可以丢弃。收起来吧。新家再小,
也要容得下这些宝贝!一定容得
下!”
完稿于2022年1月12日
编者的话:读了晓星的这篇小小
说,心里竟久久不能平静,因为我
搬了四次家,房子越搬越小。搬家
时最成问题的就是藏书。
文中上官云的动作和心里所想
的,也是我对着藏书选择留或不留
时的影子。
能引起读者共鸣的文字就是成功
的作品。晓星是这方面的高手。
知父莫若子
凌晨,西蒂婶例行早市里摆地摊卖
疏菜水果,还没摆妥开市,一辆大卡车
停在地摊前面,几十名那整肃小贩的城
管跳了下来,西蒂婶没来的及收拾,抱
起那贵重的电子秤,亡命逃跑。
没看清道路,足底一滑,跌了
个“四脚朝天”,电子秤砸个“西瓜
烂碎”,脊背,屁股,手臂,头颅脑
后,无处不伤,也因为伤的背后,西
蒂婶在家只得倒趴伏着床铺养伤,没
受伤的嘴巴有气无力地啐啐唸:“天
杀的!不得好死!短命鬼!哎哟,痛
死我咯……”
“妈!别忘了约定,安多今晚第
一次来家里拜访,吃个晚饭,你趴在
床上,这晚餐咋的处理?”当女儿的
雅妮给妈提个醒。
西蒂婶心想:女儿交往了男朋
友,还是个铁饭碗的公务员,这终身
大事的确耽误不得,今晚理该好好
招待一番,忍着痛,腰包里掏出一些
钞票递给雅妮道:“妈都动弹不得,
那!你就买些便餐,叫些外卖,张罗
张罗”。
“晚上好,大婶”傍晚时分,安
多果然到访,一声问候就往桌上放下
手信礼物,又是葡萄,又是苹果,又
是大包小包的饼干糖果,还进口的
呢,西蒂婶乐得嘴巴合不上来。
安多身段高头大马倒是彬彬有
礼,静默寡言,岳母娘看女婿,越看
越有趣,西蒂婶眼角偷偷瞟了几眼安
多,总觉得眼熟得很,问道:“老家
在哪?”
“新光村,大婶”安多毕恭毕敬
回答。
“哟!还老乡呢,俺也是从新光
村嫁来这儿的”西蒂婶兴奋了起来,
继续查户口似地:“在哪就业?”
“是市政厅里的小公务员,城管
部门的分队长,西区一带都归咱管
辖”…。”
“今天早上是你们在xx早市场执
法?”西蒂婶心一跳,脸色一沉,忍
住背痛,站了起来,脑海里:怪不得
那么眼熟。
“是啊,上头下達命令,那摆地
摊的小贩越来越无法无天,大半街道都
叫他们占据啦,马路整天塞车塞得挺
厉害的,”
西蒂婶看了安多一眼,想起早上
那两筐瓜果蔬菜,五十多万银钱泡水
漂了,还有,那珍贵的电子称,再看
这满桌的炸鸡、烤鱼、辣椒杂蔬、辣
酱臭豆虾……西蒂婶两眼发黑,心头
一痛,倒忘了腰酸背痛,对着安多大喝
一声:“出去!马上出去!”。西蒂
婶随手抓起桌上的手信礼物往安多身
上猛然扔去。
“妈!”雅妮情急尖叫了起来。
“出去!不出去我可要到屋外大
声喊叫,喊你欺负咱寡妇母女,你会
被这村民活活打死!”西蒂婶气得全
身发抖几昏倒地下……
编者的话:许多写闪小说或极短
篇的写作朋友都懂得掌握“出人意
料”或“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技巧。
八百多字的文章能收到“出人意
料”的效果,确实不是容易的事。
在这篇小小说里,我看到了作者
寒酸客绞尽脑汁的构思苦功和故事布
局的功力。
给寒酸客点赞!
寒酸客
晓星
乘龙快婿
1,2,3,4,5 7,8,9
Powered by FlippingBook